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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全球價值鏈發展對開發中國家的影響
日期:2013/12/12
作者:中華經濟研究院WTO及RTA中心 蘇怡文分析師

  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於今(2013)年7月8日至10日在瑞士日內瓦總部舉行之「第四屆全球貿易援助檢視會議」(Fourth Global Review of Aid for Trade)中,以「連結價值鏈」(Connecting to Value Chains)為主題,關注全球生產鏈的擴張對於各國發展所產生的影響,並檢討如何透過貿易援助,幫助開發中國家和低度開發國家融入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s, GVCs)。事實上,全球價值鏈模式之興起與發展並非一件新鮮事,但是隨著全球化的蓬勃發展,其已成為世界經濟發展的重要特色之一,並且成為全球化趨勢的主導力量,目前更成為聯合國、世界銀行與WTO等國際組織與學術界討論的焦點。

經濟全球化使全球價值鏈站上世界貿易之主導地位

  過去30多年以來,全球化快速發展,經濟全球化與資訊技術革命相結合,為世界經濟帶來許多深刻的變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全球價值鏈的形成。全球價值鏈是指一個產業不同的價值環節在全球展開,其模式有別於以往一個產業主要局限在一個國家之內的生產布局形態。根據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United Nation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 UNIDO)的定義,全球價值鏈係指「為實現商品或服務價值而連接生產、銷售、回收處理等過程的全球性跨企業網絡,涵蓋從原料的採購和運輸、半成品和成品的生產和分銷,直至最終消費和回收處理的整個過程。包括所有參與者和生產銷售等行為及其價值和利潤之分配,乃為全球企業進行之設計、產品開發、生產製造、營銷、交貨、消費、售後服務與效益擴散等各種加值活動」。

  全球價值鏈的發展始於冷戰結束以後,國際社會為了滿足生?需求,因而確立了各種國際標準,當時國際商業研究者提出生產價值鏈理論,從對企業內部勞動分工的分析著手,分解成設計開發、加工製造與產品銷售等不同階段,再將這些階段視為連續的過程,於是產生了價值鏈的概念,後來這個概念被進一步應用到全球企業之間的關係上。如從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來看,實際上是一個價值創造的過程,將每一個環節的價值創造聯結在一起,就形成了價值鏈;價值鏈的源頭為原材料供應,接著是零配件生產、製造裝備與批發分銷,最後是零售產品或服務。在經濟全球化下,企業價值鏈超越國界,形成產品內分工之全球價值鏈國際分工模式,其特色為由領航企業透過生產零碎化,基於各國的要素稟賦差異,將生產片段分階段、分環節嵌入到全球各個國家和地區之中,形成新型的國際生產合作關係和組織制度。其中,跨國公司扮演關鍵而主導的角色,又以已開發國家的跨國公司為最重要的推動力量,這些跨國公司在全球進行投資生產,透過各種複雜程度不同的跨國價值鏈,對中間產品和製成品進行貿易,形成全球生產網絡。

  隨著科技日益進步、運輸及資通訊成本降低,再加上廠商為接近原料來源與消費市場等考量,全球價值鏈的生產、投資與貿易模式更加蓬勃發展。企業透過國際生產網絡進行跨國投資,帶動生產要素與產品的跨境貿易,使世界投資與貿易活動緊密連結,其規模與複雜程度更勝以往,由此導致了全球價值鏈在世界貿易中的主導地位日益明顯,造成的影響與重要性日增。根據聯合國最新公布的研究資料顯示,2010年由跨國企業形成的全球價值鏈之商品與服務出口總值,約占全球出口總值的80%,可見全球價值鏈對於全球經濟發展之重要性與貢獻度。

  觀諸全球價值鏈對於國際的生產、貿易與投資產生的影響,首先,全球生產日趨扁平化,產品的製造工序愈來愈成熟,使得傳統由某一國製造轉變為世界製造,最為人熟知的例子即為iPhone手機並非哪一個特定國家所製造,其由美國蘋果公司設計,各個零件都是從其它國家而來,包括德國的半導體,日本的儲存卡,還有台灣、韓國的螢幕板、按鍵板等,然後在中國進行組裝,最後再由蘋果統一進行銷售,此所謂「世界製造」的概念是全球價值鏈的具體展現,亦為當代全球化的一種體現。再者,全球價值鏈使國際資本流動更趨複雜,跨國公司根據各國需求的成本狀態,協調生產和分配任務,從企業和產業部門內部進行生產的組裝活動中,形成了離岸生產和生產地的轉移。第三,全球價值鏈使各國依存度進一步加深,彼此的貿易關係由競爭轉變為競爭與合作並存,並促進貿易與投資之自由化及便捷化。最後,全球價值鏈使全球分工格局產生變化,伴隨著科技的進步和網路的發展,使各種產品的價值鏈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之間不斷延伸與細化,形成新的國際分工體系。換言之,全球貿易分工模式已由產品之間的分工轉向產品內部的分工,各國更加關注於產品價值鏈的某個環節而非某個產品,從原料到最終產品的研發、設計、生產、製造和行銷等,形成一條有秩序且相互銜接的鏈帶,每一個環節都是價值創造和利潤分配的過程。

全球價值鏈為開發中國家帶來經濟成長與風險

  當前全球經濟正在緩慢復甦,多數國家都面臨著提振經濟、調整結構和改善民生等課題,國際投資既是帶動經濟的重要引擎,同時也扮演著深化各國互利合作的重要角色。以跨國公司為主導的全球價值鏈,對於全球經濟發展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為已開發國家和開發中國家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成長和發展的機會。在全球價值鏈的架構下,各國和企業得以利用中間產品和服務發展價值鏈上的一個環節,發揮最大的競爭優勢並進行最佳的資源配置,而不需要發展整個環節或者整個價值鏈的競爭力。同時,全球價值鏈也影響國家競爭力及貿易和投資模式,參與其中可以幫助各國謀求更持續的發展,例如中國即在全球價值鏈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從而使經濟發展取得長足的進步。

  關於全球價值鏈對於經濟發展的貢獻,根據聯合國研究資料顯示,開發中國家之加值貿易對GDP的平均貢獻率約為28%,已開發國家則為18%;參與全球價值鏈與人均GDP成長率呈正比,對於附加價值、就業和收入等方面都有直接影響。此外,開發中國家參與全球價值鏈是建構生產能力、實現長期產業升級的重要途徑,近年來一些開發中國家顯著提高了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參與程度,並進一步增加國內附加價值在全球價值鏈中的比重,成功提高了高附加價值產品和服務的出口,或是成功地在價值鏈中佔有更大的份量。目前大多數開發中國家,包括低度開發國家,都已參與全球價值鏈活動,開發中國家在全球加值貿易中所占比重,從1990年代的20%增加到2000年的30%,迄今已經超過40%;吸收外人直接投資較多的國家參與全球價值鏈的程度也較高,其在全球加值貿易中所占比重,也往往高於其出口在全球總出口中所占比重。

  參與全球價值鏈之開發中國家主要集中在東亞地區,包括中國(含香港)、馬來西亞、菲律賓和泰國等國,再加上墨西哥,這5個國家占所有開發中國家零組件出口總額的55%。這些開發中國家之所以能夠融入全球價值鏈,主要在於他們都與主要已開發國家市場有著緊密聯繫、基礎設施完善,並且擁有受過一定程度教育的勞動力。

  然而,參與全球價值鏈也存在著風險,全球化和全球價值鏈雖然為開發中國家提供了新的機遇,也同時構成新的威脅。全球價值鏈使開發中國家得以專注在某一特定零件上贏得競爭力,而不需企圖在整個產品上贏得競爭力,但此亦有可能使其深陷於價值鏈底部,僅提供低加值產品,例如初級商品或廉價勞工,一國如果只從全球價值鏈中獲取較少比重的附加價值,那麼對GDP的貢獻就很有限。另一方面,曾經有論者認為,開發中國家加入由已開發國家主導的全球價值鏈分工體系,就會自動實現本土企業的價值鏈升級,其論點是透過對已開發國家企業的技術、管理能力及制度體系的學習,開發中國家的本土企業在購買者驅動的全球價值鏈中,就會得到快速升級和「自動」實現參與的好處,包括:進口零配件進行裝配、整個生產過程的自主進行、設計自己的產品、在地區或全球市場上銷售自主品牌產品等一系列過程。

  事實上,參與全球價值鏈未必一定能夠為開發中國家帶來技術轉移和進步,而專注於某一環節的生產或提供低價值的勞動密集型價值鏈,甚至有可能使其被鎖定在低端領域而無法升級。不僅如此,全球價值鏈的流動性強,很容易被轉移和替代,因此有可能使開發中國家面臨較大的外部風險,諸如環境及社會等問題,包括工作條件、職業健康與安全、工作保障等,都可能?生負面的影響。

逐步融入全球價值鏈 邁向價值鏈的高端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與WTO及其他相關國際組織的研究顯示,開發中國家參與全球價值鏈對於經濟發展確實有正面的影響,同時也是開發中國家建構生產能力與實現產業升級的重要途徑,其中包括技術傳播、技能培養,進而為長遠的?業升級創造機會。各國應當竭力提高自身在全球價值鏈的參與程度,設法增加國內加值在全球價值鏈中的比重,如中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和新加坡等國即為相當成功的案例,他們都歷經出口升級,並擴大吸引外資投入高端製造業及技術與資本密集型的服務業。即使開發中國家沒有能力建立完整的生產流程,也可以作為生產流程的一部分參與到全球價值鏈中,以此帶來就業機會和收入,根據OECD的研究結果顯示,全球價值鏈所要求的優化貿易便捷化,可以為開發中國家降低15%~16%的貿易成本。

  全球價值鏈對所有國家來說都是一個機會,無論是已開發國家還是開發中國家,即使是低度開發國家能夠提供的附加價值有限,大多從事組裝工作,但是他們的收入仍然有了很大的增長。因此,如果能加入全球價值鏈,即有可能提高勞動者的收入,並提高出口收入,對於國家的長期發展仍有正面幫助。然而,在全球價值鏈時代下之產業鏈日益破碎化,究竟什麼樣的國家、什麼樣的企業、什麼樣的產業能夠在這樣高度破碎化的產業鏈分工中勝出?同時,開發中國家還必須謹慎不落入被鎖在全球價值鏈低端的陷阱中。

  面對經濟全球化帶來的機會,開發中國家必須透過提升全球價值鏈策略,提升在國際分工中的地位,並帶動自身產業結構升級進步,使全球價值鏈對於國家長期發展發揮正面的作用。對於多數開發中國家而言,長期處於全球價值鏈分工的低端,加上處於經濟起飛階段國內缺乏能夠引致創新的高端需求規模市場,並不利於產業創新升級。因此,開發中國家政府必須有意識地發展全球價值鏈策略,一開始先從低端的加工貿易出發,逐漸累積資本、人才和技術,持續進行能力建構與增加服務業的比重,積極參與國際的競爭與合作,並加強區域層面的產業合作,充分融入世界經濟體系。此外,在全球價值鏈以世界比較優勢成為產品成本基礎的條件下,國家的比較優勢只能表現在某個特定價值鏈環節上的競爭優勢,無法完全轉化為本國企業的競爭優勢,在這種國際分工格局之下,一國的競爭力通常來自於本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也因此培養國家競爭優勢的根本途徑在於打造企業的國際競爭優勢。

  簡言之,一國如果缺少某些生產要素可以從國外進口,但是一國如果沒有能夠整合他國生產要素的企業,就只能在國際經濟競爭中淪為為他國企業提供某種生產要素的基地。因此,無論是各國政府或是企業本身,都應該致力於提升企業的研發能力、規模生產能力與差異化產品的生產能力,政府應鼓勵成熟的企業積極走向國際,整合他國的比較優勢資源,從國際分工體系中獲取更多的利益。

【原載於《經濟前瞻》雙月刊,第150期,2013年11月12日】